为什么一滴液体“放不上去”,接触角就可能测不准?

发布时间:

2026-09-08

作者:

HARKE技术部

来源:

HARKE技术部


摘要

超疏水、低表面能材料以及部分高黏度液体,在传统针滴法测量接触角时,容易出现液滴粘针、拉丝、难脱滴和转移不稳定等问题,进而影响液滴初始状态与测试重复性。本文结合相关研究与标准要求,解析受控喷滴法、非接触液滴沉积和 Liquid Needle 等加液方式的技术优势,并说明为什么“液滴如何被放到样品表面”正在成为高精度接触角测量中越来越重要的方法学环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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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接触角测量中,我们往往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后的那个“角度”上。

120°、150°还是160°?

但在实际测试中,还有一个更基础、却经常被忽略的问题:

这滴液体,是怎样被放到样品表面上的?

对于普通玻璃、金属或者常规聚合物表面,传统针头滴液通常能够顺利完成测量。然而,当研究对象变成超疏水涂层、超低表面能材料,或者某些高黏度树脂、胶黏剂及功能液体时,看似简单的“滴下一滴液体”,本身就可能成为测量误差的重要来源。

这也是为什么在越来越多的特殊润湿测试中,液滴沉积方式开始成为接触角测量方法学的一部分。


一、超疏水表面首先遇到的问题:液滴可能根本“不愿意下来”

传统静态接触角测量通常先在针头末端形成一个液滴,再让液滴接触待测表面,通过样品对液滴的黏附力使液滴从针头转移到样品上。

对于普通亲水或中等疏水表面,这一过程通常并不困难。

但对于超疏水表面,事情恰恰相反。

典型超疏水表面的水接触角通常可以超过150°,同时具有很低的滚动角和较弱的液滴黏附能力。液滴接触样品以后,样品对液滴的“抓取能力”可能不足以战胜液滴与针头之间的作用力。

结果可能出现:

  • 液滴仍然挂在针头上;
  • 针头抬起时液滴一起离开;
  • 为了强行脱滴而压低针头,使液滴发生预先变形;
  • 针尖持续插在液滴内部,改变液滴轮廓;
  • 不同操作人员得到不同的液滴沉积状态。

这已经不仅仅是“操作麻烦”,而可能进一步改变最终的接触角结果。

2015年发表在《RSC Advances》的一项研究就专门讨论了这一问题。研究人员指出,在超疏水、超疏油等低表面能表面上进行传统针头—液滴接触角测试时,液滴从针头脱离往往非常困难,甚至不得不在针头仍插在液滴中的状态下进行接触角分析。

这意味着:

对于极端疏水材料,真正困难的有时并不是“怎么算角”,而是“怎样在不干扰液滴的情况下把液滴放上去”。


二、针头为什么可能改变接触角?

接触角本质上描述的是固体、液体和气体三相体系的润湿状态。

理想情况下,我们希望测量的是:

液滴—材料体系本身所形成的润湿状态。

但如果测量过程中针头仍然与液滴发生明显相互作用,那么实验体系实际上就不再只有“固体—液体—气体”三个主要因素。

针头可能进一步引入:

针头尺寸、针头材质、针头润湿性、加液速度以及针头与液滴之间额外的三相接触线。

2025年发表在《Langmuir》上的研究对这一问题进行了系统研究。结果显示,在推进角和后退角测试过程中,针头尺寸尤其能够明显影响测量结果;针头材质和加液流速同样可能产生影响,而且这种影响在疏水表面上尤其值得关注。

换句话说:

针头不仅是一个“送液工具”,在某些条件下,它本身已经成为实验边界条件的一部分。

这也是高精度接触角测试正在逐渐关注液滴沉积过程的原因。


三、液滴“脱落”的瞬间,本身也可能造成一次人为润湿

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问题。

在传统滴液过程中,当悬挂在针头上的液滴突然脱离针尖并落到样品表面时,液滴并不是完全静止地完成这一过程。

脱滴、撞击、振荡和重新铺展会产生一个短暂的动态过程。

2022年发表在《Journal of Colloid and Interface Science》的研究指出,传统悬滴式沉积过程中发生的液滴夹断(pinch-off),能够产生毛细波以及瞬态润湿压力(dynamic wetting pressure),从而导致液滴发生额外铺展。

这带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接触角测量问题:

我们最终看到的那个角度,究竟完全来自材料润湿性,还是部分来自液滴沉积过程曾经对它进行过一次“推动”?

因此,对于高精度测试来说,液滴沉积不仅要求“能够滴下来”,还希望:

以尽可能小、尽可能可控的外部扰动形成液滴。


四、喷滴法的意义,并不是简单地“把液滴喷出去”

这里所说的喷滴,更准确地说,是一种受控的非接触液滴沉积方式。

其核心目的并不是让液滴高速撞击样品,而是通过压力、微量喷射或液体针(Liquid Needle)等方式,使一定体积的液体主动脱离加液端,在不依赖样品“把液滴从针尖拉下来”的情况下完成液滴沉积。

与传统依靠针头接触转移液滴相比,其潜在优势在于:

1. 减少对样品黏附力的依赖

即使面对低黏附、低表面能或者超疏水材料,也可以主动完成液滴沉积。

这对于超疏水涂层、氟化表面、自清洁材料、微纳结构表面等尤其重要。

2. 降低针头对最终液滴轮廓的持续影响

液滴沉积完成以后,加液针不需要继续插在测试液滴中。

因此可以减少针头所形成的第二三相接触线对液滴形貌造成的影响。

3. 提高自动测试的一致性

传统“接触—抬针—脱滴”的操作高度依赖针头高度、液滴大小及操作参数。

受控喷滴则更容易把:

喷射量、喷射时间、液滴体积以及加液位置

转化为程序控制参数,从而提高不同测试点之间的重复性。


五、高黏度液体为什么也是特殊情况?

除了超疏水表面,另外一类经常给接触角仪带来挑战的,就是高黏度液体。

例如:

  • 树脂;
  • 胶黏剂;
  • 润滑材料;
  • 部分油墨;
  • 聚合物溶液;
  • 高黏功能液;
  • 未完全固化的涂层材料。

高黏度意味着液体内部的黏性阻力增加。

在传统针头滴液过程中,它们更容易出现:

挂针、液桥、拉丝、断丝时间过长以及滴体积难以快速稳定等现象。

如果为了使液滴脱离而不断增加体积,那么另一个问题又会出现——液滴体积变大以后,重力影响增强,液滴形貌逐渐偏离理想的小体积毛细控制状态。

因此,对这类体系而言,能够主动、可控地完成脱滴,同样具有现实意义。

但需要特别强调:

这并不意味着“喷得越快越好”。

高黏液体在喷射过程中仍然受到黏性、惯性和表面张力共同控制。如果喷射速度过高,液滴撞击样品以后可能产生明显的动态铺展。

从流体力学角度看,这涉及 Weber 数、Reynolds 数和 Capillary 数等无量纲参数的共同作用。

因此用于接触角测量的喷滴系统,其设计目标应该是:

足以完成可靠脱滴,但又尽量避免利用过大的动能改变原始润湿状态。

随后还应根据液体性质设置合理的稳定时间,在液滴振荡衰减、达到可分析状态以后再进行接触角拟合。

因此,对高黏体系来说,真正重要的不是简单的“喷滴”,而是:

可控喷滴。


六、ISO标准正在把“怎样形成液滴”纳入测量规范

液滴沉积的重要性,也已经开始体现在国际接触角测试标准的发展中。

ISO 19403-2:2024《Paints and varnishes — Wettability — Part 2: Determination of the surface free energy of solid surfaces by measuring the contact angle》对接触角测量中的微量加液提出了明确要求。

新版标准特别提到,加液系统应能够实现可重复的液滴沉积,并指出采用Liquid Needle液体针方式得到的推进接触角能够减少人为操作影响,因此予以推荐。

这一变化传递出的信号非常值得关注:

过去的接触角仪器竞争,更多集中在:

“图像清不清楚?”

“角度分辨率多高?”

“拟合算法有多少种?”

而未来更完整的测量方法学还必须回答:

液滴是怎样形成的?

液滴是否被针头干扰?

沉积过程是否改变了原始润湿状态?


七、从“测一个角度”走向“控制整个测量过程”

对于普通样品,传统针头滴液依然是一种成熟、高效且广泛应用的方法。

喷滴法并不是要取代所有传统接触角测量方式。

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,是帮助解决一些传统方法比较棘手的边界条件:

低表面能、超疏水、难脱滴、易挂针以及部分高黏体系。

因此,一个完善的接触角测试系统所追求的,不应该只是最后软件显示出的一个角度数字,而应该进一步控制:

液滴生成 → 液滴沉积 → 液滴稳定 → 图像采集 → 轮廓识别 → 基线判断 → 接触角计算

整个测量链条。

对接触角测量而言:

准确的测量,有时从液滴离开针头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了。

HARKE持续关注表界面测试过程中容易被忽略的方法学因素,并围绕特殊润湿材料、复杂液体以及自动化接触角测量场景,持续完善液滴控制、图像识别与接触角分析技术,为材料表面润湿性能研究提供更加完整的测试手段。


参考文献

  1. Waghmare P. R., Mitra S., Gunda N. S. K., Mitra S. K. Needle-free drop deposition: the role of elastic membranes. RSC Advances, 2015, 5, 82374–82380. DOI: 10.1039/C5RA15938E.
  2. Ahmed A., Sanedrin R., Willers T., Waghmare P. R. The effect of dynamic wetting pressure on contact angle measurements. Journal of Colloid and Interface Science, 2022, 608: 1086–1093.
  3. Needle Matters: Addressing the Effect of the Needle on Contact Angle Hysteresis Surface Characterization. Langmuir, 2025.
  4. Zhang S. et al. Measurement Methods for Droplet Adhesion Characteristics and Micrometer-Scale Quantification of Contact Angle on Superhydrophobic Surfaces: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. Langmuir, 2024, 40: 9873–9891.
  5. ISO 19403-2:2024. Paints and varnishes — Wettability — Part 2: Determination of the surface free energy of solid surfaces by measuring the contact angl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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